夏世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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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云作品专集] [小说]伤痕——他和“他”的故事(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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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4-9-4 00:34:0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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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他再次相遇,是在一次上海的同学会上,相距上一次已有七年了。其实说‘再次相遇’并不确切,因为我和他并不熟。上高中的时候,只知道有他这么个人,连话也没跟他说过。高一的时候,我在4班,他在1班;高二分文理科,我去了辟为文科的1班,而他被整合到了新的理科4班。基于这个原因,高三4的上海同学会我们才都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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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高中时,他给我的唯一印象便是‘憨厚老实’:短短的寸头,棱角分明的脸,浓眉大眼,中等而结实的身材,黝黑的皮肤,话不多,再加上质朴的农家气质,整个感觉就是我想像中的‘郭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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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毕竟七年了,他在这个大城市生活也三年多了,肯定跟以前不一样了。在聚会上看到他的一刹那,我都有些认不出他了。怎么说呢?最大的感觉是,原来的‘泥土气息’不见了,怎么看都是个时尚又不落俗的城市白领。依旧是寸头,可却不是鞋刷般的根根‘怒发冲冠’,而是乱而有型;留了密密的络腮胡,更显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有男人味;上身是件紧身彩条纹衬衫,散着领口;下身穿的是细腿喇叭口的灰蓝牛仔裤,脚上是双深棕色的厚底休闲皮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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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我仔细打量他,诧异于他的变化的时候,他突然侧过了脸。我根本来不及转移视线了,只得硬着头皮撞上了他的目光。起先,他似乎没在意到我,可瞬间之后他的目光转回定到了我身上。就是那一回转的瞬间,我分明看到了他眼神中夹杂着的惊喜。心头一丝诧异闪过,可还没等我思量过来,他已微含笑意,神态自若的迎了上来。我心里一慌,故态重萌,本能地羞得忙垂下了眼帘,微颔了头,一只手不自觉地捻着衣角。这个时候我真恨我自己:这么大个人了,还这么孩子气,一点都不懂得交际应答。片刻慌乱后,总算是勉强压平了情绪,微笑中仍略带羞意地抬起了头,和他打了个招呼,只是再也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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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他略略交谈了一会儿,得知他做得是装潢设计,今年刚从原先的公司出来,准备自己开公司。现在正‘SOHO’着积极赚钱呢。或许因为我从事的是动画这行,和他的工作都算是跟艺术沾点边,所以聊了一会儿,我便没那么紧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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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又来了几个同学,大家有一搭没一搭聊的不是工作恋爱,就是买房办户口之类,我向来对这些不甚关心,也只得装着感兴趣的样子听他们说。我真怀疑自己是不是长不大了,怎么对大家都关心的生活大计一点都不感兴趣。正在自个胡思乱想之际,突然他们推着笑问我有没有女朋友。‘呃~~~’我一方面是如梦初醒般不辨东西南北,一方面不提防又被他们问了我这个‘戳心’的尴尬问题,一下子不知该怎么说好.本想撒谎说有了,可一张嘴‘没有啊’还是不自主的溜出来了。说完后,我的脸便刷的红到了脖子根,似乎被人窥见了那隐藏心中二十几个春秋的秘密。看着我害羞尴尬的样子,他们都哄然大笑起来,女同学说是要为我介绍女孩,男生们则笑话我不还是‘处长’吧,这个年代居然还有我这样稀有的‘纯情动物’,还有人笑话我不会是同性恋吧。。。好在大家只当是笑谈,一会儿之后便又聊其他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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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假装出来倒杯水喝,转而便踱到了阳台上去吹风,好慢慢平复自己的心情。看着外面的深沉夜色,阑珊灯火,再听着里面肆无忌惮的吵闹声,深深的寂寞顿时涌上了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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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当我回身进屋时,不经意间目光和一个人撞上了,是他。他似乎喝了点酒,眼神微饧,带着些迷离,就那样似看非看的注视着我,一点都没有避让的意思。我心头一震,装作没在意的一扫而过,便去和其他人说话去了。一会儿,再用眼角余光去瞄他时,他已转过头和别人说话去了。心内莫名的有了些怅然,似乎什么期望落空了。‘是我多心了吧’这样跟自己说,因为我深深的知道,我这样的人是没有什么‘期望’可期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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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了,曲终了,酒尽了,人也该散了。大家挤在门口,一边踢里蹋拉的换鞋,一边和主人夫妇告别,一边又忙着吆五喝六的,叫嚷着和谁谁谁一起打的回家。我住得最远,又没人合着打车,主人夫妇本想留我住一宿,可我觉得不方便,便说‘没关系的,我还是打车回去,明天还有事呢’主人夫妇便不强留,送我下了楼,又嘱咐了两句才上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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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热闹了一天,忽然静了下来,人轻松的似乎失去了重心,常来常往的寂寞和悲伤便慢慢堆上心头,好让我这孤魂野鬼有一点点倚持,不至于重心不稳。独自一人走在深夜静寂的小区中,耳听眠虫细语,树叶轻摇,心事慢慢沉淀,止不住的空虚落寞却慢慢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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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自己黯然神伤之际,突然‘咔——吱——’一声急刹车,一辆摩托车骤然停在我面前。惊吓之余,抬头看时,却是他。他翻起了头盔前盖,笑着对我说:“这儿地偏,又这么晚了,很难打到车的,不如我送你回去吧。”因为向来独来独往,不喜麻烦人,所以我只看着他,心内犹豫着,却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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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信不过我的车技,还是怕我喝了点酒,待会儿栽沟里?”他依旧笑着揶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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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么一说,我到有些不好意思了,“不是的,只是这么晚了,路又远,太麻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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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又笑着摇了摇头,说:“快上吧,什么麻不麻烦,你还真婆妈。”说着,他递给了我一个头盔,我只好戴上,坐上了车后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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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了一会儿,他还是没开,我问他怎么了,他说你怎么不抱牢我的腰?我脸一下红了,嗫嚅着说:“我又不是小姑娘,抱。。。我抓牢后座杠就好。”这回,他却固执而不容反对地说:“待会开快了会很危险的”迟疑了一下,最终只得轻轻环上了他的腰,可身子却是僵硬的,不敢贴紧。心却‘突、突’跳得很慌,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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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在深夜无人的路上狂飚着,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飞的感觉,再加上微微醉意,些些害怕和心头那怪怪的感觉,竟不觉有些飘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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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家的时候,差不多已是凌晨4点了。我素来不会招待人,又在这三更半夜,更是局促的不知如何是好。一会儿拿饮料,一会儿又招呼他洗脸,‘忙’完了这两件事,坐也不是,站也不是的傻在那儿。他看着我一个劲的瞎忙,之后又很傻的立在一边,也禁不住笑了,伸手摸了摸我的头,叹道:“怎么像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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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呀,朋友都说我长得比别人慢。。。”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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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默了一会,他起身说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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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忙说:“天都快亮了,你不如将就在我这儿歇一会,天亮了再走吧。已麻烦你这么老远送我回来,怎么好意思。。。”他一直看着我说,我又不由自主的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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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悄然无声。   只有墙上的钟声和我们俩的呼吸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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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刚想抬头说些什么,以打破这尴尬的沉默。他却突然近身抱住了我,低下头,将脸紧贴在我脖后轻轻摩娑着。感觉着他臂弯的强力,耳后急促的呼吸和短髭扎着皮肤的刺痛,我心头一片空白,近而,只觉得眩晕和窒息,我不知道到底怎么了,我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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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似是几万年之后,又好似撞了膝盖,痛疾攻心的几秒后,他终于松开了手,双手扶着我的肩,头却是垂着,不敢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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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我当然一下子就明白他是个GAY,可还是禁不住想问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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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颓然跌坐在沙发上,沉默了片刻之后,却很镇定的抬头看着我说:“我是个同志,刚刚太对不起了。。。要打要骂要我滚都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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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怔怔地看着他,心里乱得什么头绪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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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情似乎平复的很快,只是眼中的神采暗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颓废的忧郁。他点了上支烟,闷头闷脑的狠抽了起来。看着他那样子,我的心不由的紧了一下,我了解,我当然了解他的心,他的苦痛。虽然我不是同志,可我和他一样有着深深的悲哀,背负着世人所不了解的沉重十字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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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有怪你啊。。。”我低低的说道,用手轻轻抚了下他那汗浸浸的短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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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一看到你,心就遏止不住的喜欢上了你。。。”他又狠狠抽了几口烟,自顾自的絮絮说着,“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抓住了我的心,我刚才真的,真的很浑。。。我只是喜欢你,看着你瘦小的样子,止不住就想抱你,是真的。。。这几年,我也接触过不少男人,形形色色的都有,还有好多比你更年轻更好看的男孩子。。。可那只是玩玩,每次做过之后,心里比不做还空、还难受。。。”他长长叹了口气,扔掉了手上空燃着的烟头,死命的踩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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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样,他断断续续说了好多,烟也抽了一地,满屋子云遮雾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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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渐渐亮了,穿过窗帘照进来的晨光,映在了他一夜未眠而苍白的脸上,眼中布满了血丝,额头的青筋也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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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走去拉开了窗帘,打开了门窗,好让困滞了一夜的污浊空气和沉郁气氛散去。外面依旧风清日丽,鸟声,人声,车声也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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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新的一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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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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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6-3-24 9:32:34编辑过]
发表于 2004-9-4 15:00:00 | 显示全部楼层

不错。我通常没有耐心看故事,但你的文章却一下抓住了我。文笔好,排版也方便阅读,只是一切俱在意料中。

看到被抱住的那段,不知怎么突然一阵心慌——真是不知羞,都是被人讽为老黄瓜的老家伙了。

 楼主| 发表于 2004-9-4 21:31:00 | 显示全部楼层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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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联系过我,似乎突然从这个世界蒸发了一般。偶尔寂寞难耐之时,我便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他,想到了他那晚的拥抱。。。。。继而便会傻傻的看着手机发呆,总有种给他发短消息的冲动。可是,回回都是在电话薄中翻出了他的号码,犹疑再三后,到底还是按了‘返回’。

     一个多月后,当我再次从手机中翻出他的号码时,带着半分赌气和怨意,终于下定决心按下了‘删除’,不想再让他来扰我的心境。

     可事情的发展总是不按常规进行,当我渐渐将他抛诸脑后,恢复自己清规戒律似的生活时,却意外收到了一则他的短信“我病了,好寂寞,来陪陪我好吗?”后面还贴了个一脸可怜相的小猪图像。     那已是一个月后,天气渐凉的初秋时分。

     看到那个短信的时候,连我自己都诧异:虽然已将他的号码删了一月有余,可我还是一下子就认出了那是他的号码,这对于患有‘数字迟钝症’的我来说,实在是件不可思议的事。

     反反复复看了那则短信好几遍,决定着要不要去:去——不去——去,可能会有‘危险’吧^_^"——不去,太不近人情了,好歹是老同学,再说。。。——去——不去。。。两个念头打着架,到最后连我自己也恨起了自己的优柔寡断,屁大的事值得想这么多吗?最终还是决定去了。说实话,真想再看到他,于是,就决定凭‘冲动’做一回事。

     转了两趟车,七拐八拐的终于找到了他的住处。  他是赤着脚来给我开的门,还穿着睡衣。看他那样子是真病了:头发这回是真乱了,有些粘滞;眼窝也塌了,两腮也削了,胡子更是乱糟糟的没打理过;脸也是菜菜的,一副蔫蔫的样子。

     我想找双拖鞋换,可是怎么也找都只找到一只,“你怎么连双成对的拖鞋也没有?”我笑着问他。他窝在狗窝似的被子里回答我:“那一只坏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

     “哦~~~”我也只好赤着脚进了屋里,“怪道你要生病,天凉了还这么光着脚满屋子乱跑,不病才怪。”

     看他闷闷的不回答我,我便有意打趣他:“看你长得蛮结实的,怎么就病成这副鬼样子了?不会是纵欲过度,又不知保养,抵抗力才变得这么差吧。”

     听了我这话,他也忍不住笑了说:“我都病成这样了,你还取笑我,我也没你说的那样不堪吧。”

     “没有最好”我笑说“现在我人来了,要我怎么陪你啊,少爷?是不要我给你讲故事啊,嗯?”

     “好啊~~~”他装出一副天真乖宝宝的样子,奶声奶气的回我。

     “哈~,你倒乖啊,给你根竿子,你还真顺着爬上来了。”我真奇怪今天的他怎么跟三个月前的他判若两人,好像一下子小了许多岁。

     “你没去看医生吗?”我问他。

     “不过是头痛脑热,躺两天就好了。”

     “那总得吃药吧,体温量过吗?”

     “我这儿什么都没有,没药也没体温表。”

     我伸手试了试他额头,很烫。“那我下楼去买吧。。。就回来。”我回身要出去的时候,他说:“不用了,就在这陪我说会儿话,我就会好了。”“我很快回来的。”我没理他,说着便出门下楼了。

     我去买了药和温度计,顺便去便利店买了两双拖鞋,一袋白粥,一袋海蛰丝和一瓶小黄瓜。

    进屋的时候,他正一个人看着窗外发呆呢,看我回来了,他冲我笑了笑。我放下东西,给他量了一下体温,居然有三十九度五。

     “几度啊?”他问。

     “39.5,你还说不要紧,不肯吃药,呆会儿烧成个白痴你就开心了。”

     “呵呵,成白痴了好啊,就没那么多烦恼了。”

     我把粥放微波炉里热了下,又用小碟盛了凉拌海蛰丝和小黄瓜,找了个托盘一总托了,端了给他在床上吃。

     “少爷,请用餐吧。”

     “呵呵,有人伺候还真不错,”他故意舔了舔舌头,说“你要是女孩就好了,我就讨你做老婆,那我就天天有人伺候了。”

     “美不死你,我是女孩也不嫁你啊。明知你是同志,不可能爱我,难不成我还往火坑里跳?吃你的饭吧,病了嘴巴还这么贫。”

     趁他吃饭的时候,一边跟他聊天,一边顺手帮他理了下屋子,将那一股味道,堆成小山似的脏衣服扔洗衣机里给泡上了,谁让我命*,见不得脏呢?

     “你怎么这么会照顾人呢?”他问我。

     “我会吗?大概是因为我小时候常常生病,老爸老妈经常这样照顾的吧。我小时候生病,最开心的事就是在床上吃饭,感觉好温暖。。。”

     他一边津津有味的吃着,一边又津津有味的听着我唠叨小时候生病的‘经验’。

     “这时候,我妈就老爱笑话我是‘上床婆’(方言,做月子的女人),真会懂得享福。呵呵,吃完饭,他们还给我准备餐后水果呢。那时候,我们小镇上也没什么像样的水果,我爸就把甘蔗削干净了,切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放在小碗里,这样我吃完药后,就可以窝在被窝里,很开心的吃甘蔗了。”

     我还在不着边际的说着,他突然没头没脑的来了句“我也要”。我回头看他,问他要什么。他停了一下,然后一字一顿的说:“我——也——要——吃——切——成——小——块——的——甘——蔗。”我惊讶地看着他,他也看着我。几秒钟后,我俩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还真难伺候,发场破高烧,还把你烧成皇帝了,想到什么就要什么,呵呵。”我笑着奚落他。没办法,只好下楼给他买了甘蔗,也学老爸那样把削干净的甘蔗切成了丁,用小碗装给了他。 他一边吃,一边还故意咂嘴巴摇头,把我笑得东倒西歪,连连骂他“十三点”。“你也吃啊。”他把碗伸给了我,我便坐在床边,伸手拈了块来吃。无意间,两人的目光就交错了。他即像兄长又像小孩般的看着我,那样专注。我不好意思的侧过了头,不断嚼着那已没有甜味的甘蔗渣。 我刚想站起来离开床边,突然,一只滚烫的大手拉住了我的右手,耳后只听得他说:“做我的男朋友,做我的弟弟,好吗?” 虽然有曾料到过他会提这样的要求,可我还是觉得突然。抬眼看他时,目光接触到的却是如落水小狗般可怜巴巴的眼神,那样让人不忍拒绝。一时心内五味难陈,只觉得胸口有什么堵着,难受的很。

     要说不动心那是假的,禁闭了二十几年的心比谁都更渴望爱,可是,可是。。。我跟他不一样,我不是同志,我只是个禁固在男人身体里的女人,我又怎么可能允许自己以一个男孩的身份去爱另一个男人呢?我做不到!!做不到!!

     我别转头,不忍再看他的眼,一个男人用这样近乎哀恳的眼神看你,任你心如钢铁,也不得不为之心动神摇。可我,还是绝决的说出了“不行!”这两个字。说完,眼泪却止不住扑簌簌的掉了下来。。。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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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0-20 8:41:05编辑过]
发表于 2004-9-5 01:48:00 | 显示全部楼层

写的不错!感觉就象身边发生的故事。看了你很多帖子,很钦佩你的文笔,不愧是社区的才女哦:)

加油,等着看你的后续……

发表于 2004-9-14 22:43:00 | 显示全部楼层
是呀,看多了论坛上千篇一律的小说,非常喜欢能看到这样清新的小说,真想早点看到新的章节,加油哦
发表于 2004-9-29 22:17:00 | 显示全部楼层
很不错。
发表于 2004-10-26 13:35:00 | 显示全部楼层
有水准~~~~非常不错的啦[em02][em02][em07][em01]
发表于 2004-10-28 13:40:00 | 显示全部楼层

赞美的话就不多说了。

加油啊!!!

 楼主| 发表于 2004-10-30 19:05:00 | 显示全部楼层

(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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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那天去看他,真是个“最糟糕”的决定。

     我本该不理他那则短信,只当是句谎话;我本该“理智”,不去看他;我本该继续过我寂寞而平静的生活;我本该只当他是坠入我心湖的一颗石子,激起片刻涟漪后便复归平静;我本该可以渐渐忘了他的存在;我本该。。。可‘本该’只是种假设,‘本该’表示的是根本无法从心头抹去的‘已发生的事’。

     被吸引的不仅仅是他,我的心似乎在去他家那天起,就已停留在那儿,再也没回到过我体内。我可以狠心而决绝的说出‘不行’,但我却没办法从心里将他否定。我亦不明白,当初拒绝他自己要坚守的倒底是什么?!是‘清白’还是‘清醒’?!还只是为了‘坚守’而‘坚守’?我只知道,在还没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的情况下,我的心已收不回来了。  拒绝他的那天,是什么时候,怎么离开他家,怎么回的家,我都不记得了。只是眼前晃动的都是他那近乎哀求的眼神,心内似乎空落落的,又似乎塞满了乱七八糟的东西,东突西撞的,没有出口。

    接下来的日子,每天都能收到他好几个短信。“我在吃饭,你也在吃了吧?想你。。。”“刚才在工地,差点撞在脚手架上,想你。。。”“坐车的时候,看到一个很文气的男孩,以为是你。。。”明明知道自己不可以,明明知道所有的‘希望’都将是‘绝望’,可还是忍不住反反复复看他的短信,看到心如刀绞,看到迷失自己。

     我想我要完蛋了!!

     既然当初那么坚决的拒绝了他,现在不管是什么理由,也不管他的话如何打动我,都不可以动摇,都不要去睬他,就算心再痛再悔再难舍,也要含着泪前行,在痛苦中沉淀自己,把他彻彻底底忘掉,做回那个心如古井,水波不兴的自己。就算将来我还是会自怨自艾,总比两个人痛苦要好。我怕的不是他,也不是情,而是‘我’自己。其实我也不知道自己怕什么,总觉得再往前一步便是深渊,便会彻底迷失自己,万劫不复。

     我换掉了手机号码,一个高中同学也没告诉,断了和他所有的间接联系;我搬了新的住处,怕的是他会来找我;我故意每天加班到很晚,临睡前还去跑步,好让自己累的没力气想他;我开始服用安定片,连睡梦中也不准他出现;我还时时催眠自己“我一定会忘了他”。。。我像戒毒一般,苦苦的想将他戒掉。。。我以为这样就可以把他忘了,可我却悲哀的发现:所有的自我折磨,不仅没有将他的影子抹去,反而将他在我心中的印记刻得更深、更清楚。他的拥抱,他胡子扎人的感觉,他哀恳的眼神,我绝望地看着他一幕幕,一遍遍在我脑海中出现。。。

     或许是心交力瘁,或许是季节气候更迭的缘故,我终于病倒了。我不去看医生,也不吃药,就这样病恹恹的躺在床上。呆呆望着窗外的秋阳和落叶,真希望自己就如同这秋叶一般,随风葬送。又想起了一个月前他发高烧去看他,切甘蔗给他吃的情景。不知他现在怎样了?会不会已把我忘了?我莫名的害怕他已把我忘了。可这不正是我所期望的吗?当初拒绝他,不就是为了让他忘了我吗?我应该宽心了啊。。。可我还是怕他忘了我。。。

     忍不住,拿出了以前手机号码的SIM卡,换上,打开。几秒钟之后,手机就开始响个不停,足有好几分钟,全是短信,几乎全是他的。“你还好吗?很想你”“现在是半夜3点,在吃速泡面,想你。。。”“看到一件很漂亮的毛衣,很适合你,就买了,可以送给你吗?”“你换号码了?你还在上海吧?在哪里?快回我,求求你。”“今天去了你家,搬了,你就这么讨厌我吗?我知道你不!可为什么要拒绝我?!快告诉我你在哪儿,那怕只告诉我你还好也行。”。。。

     我呆了,脑子里全是他的话,什么也想不动。

     有一则短信,他说他发了个自己做的FLASH给我。于是拥被而起,上网去信箱看他给我做的动画。音乐响起,是我最爱的MICHAEL .BOLTON的“MISSING YOU NOW”,唱歌的居然是他自己,故意扯着嗓子,学MICHAEL .BOLTON的沙哑沧桑。FLASH的画面很美,情节也很搞笑,连我切甘蔗给他吃的场面都画进去了。可不知为什么,我一点都笑不起来,他给我的仅有的一点点却已深入心底的印记兜然全翻上了心头。一遍遍看着FLASH,一遍遍听他唱“MISSING YOU NOW”,一遍遍想他的样子,泪水终于忍不住的哗哗流了下来。

     。。。Baby 'cause I'm missing you now,  And it's driving me crazy,  How I'm needing you baby,  I'm missing you now, can't wait till I'm alone with you,  To show you how I'm missing you now。。。

     或许有些事注定就是要发生的,越是逃避,他就越要出现。。。我又见到了他,两个星期之后的礼拜五,在我们公司楼下。

     那天下班后已是8点,下楼后我莫名的觉着有人在等我。不经意的四处看了一下,人群中发现的却是他。我发了会愣,本能的想逃开,可他还是看到我了。两人就那样互望了一会,像隔了重重山岳,几载几世一般。他终于先挤出了个微笑,可却是苍凉的,我不由的心又酸了。两个人明明什么都还没开始,可为什么像已经历了太多太多,有着说不清的悲凉沧桑,和一点点道不明的别后重逢的欢欣?我真的爱上他了吗?就这么容易爱上了?尽管 我想极力否认这个事实,可极力否认的本身已证明了事实确实如此——我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已不可救药的爱上了他。爱来的时候就是这么稀里糊涂,跟浪漫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又瘦了。。。你要好好把自己养胖点啊。。。”他眼中满是怜惜之意,满是掩饰不住的柔情,满的似乎要溢出来将我淹没了。


     “他也瘦很多了啊。。。”我低了头,不敢再看他的眼。


     沉默,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  两个人似乎都有好多话想说,可太多了,反而不知从何说起好了。


     “我从别人那儿打听到你公司的名称,查了114才找到这儿的。。。”


     “哦”我心里为他的执着不禁有些感动。


     “今晚去我那儿好吗?”他迟疑的问道。


      我不知该怎么回答。


     “你放心,我绝不伤害你,”他见我不言语,忙说到“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抬头看了看他的眼,期许中又隐着暗淡忧郁,极易受伤害而退缩的样子。


     我点了点头。


     这次他没有骑摩托车来,我们就去坐了公车。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只默默的相跟相随着。不近,也不远。车里面人很多,很吵,可我心里静极了,似乎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或许是因为这一个多月来的痛苦、焦灼、不安和无奈,暂时告了一个小小的段落,我才可以什么都不去想,不用管,只顺其自然就行了。我大概已经投降了,不是向他,而是向我自己,那不明就里的恐惧也阻挡不了我的投降。


     到了他家,第一个落目的便是我给他买的蓝绒拖鞋,还是上回他生病时买的。其间不过才隔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我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难道我一下子老了很多?


     默默的进了门,听着他在身后关了门,接着,他却从后面一下抱住了我,抱的那么紧,紧的我透不过气来。可我不敢动,也不想动,任他抱着,任他的胡子生生的扎着我的脖颈,任他急促的呼吸烧灼着我的耳后。他似乎已忍耐了几百年几千年,现在终于得到了什么,于是只敢紧紧抱着,不敢松手,只怕这一松手,就再也抓不住了。


     被他抱得很痛,可心里更痛。这一个多月来,情感积压的太多,艰难、焦灼、痛苦、绝望、无奈、委屈统统一古脑儿兜上心头,蔓延开来,最终化作两行清泪,决了闸的汹涌而出。泪滴在了他手上,他觉着了,于是扳过我的身子我的脸,轻轻而又焦急的吻着我的泪。他的唇是滚烫的,在我脸上慢慢游走,摩娑着。。。终于,他吻到了我的唇。先还只是试探性的,轻轻啄着的,接下来便如同山洪爆发似的不可遏止的向我袭来。。。这是我的第一次,没人教过我怎么去回应,可本能救了我,我的回应虽然笨拙,可一样是激烈而炽热的。


     我已不想再“固守”什么,我其实本就没什么东西可以固守,何不放纵一下自己?要毁灭,要坠落就让他来吧,我不想再孤单的一个人哭泣。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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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0-20 10:26:29编辑过]
发表于 2004-12-19 17:19:00 | 显示全部楼层

不错。我通常没有耐心看故事,但你的文章却一下抓住了我。文笔好,排版也方便阅读,只是一切俱在意料中。

 楼主| 发表于 2005-8-8 17:56:00 | 显示全部楼层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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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晚,我们后来聊了很多。其实说是聊也不对,几乎都是他一个人在说,我就静静的听。

     他说他小时候特别调皮,胆子又大。有一年夏天,他在小朋友们面前显能耐,从高高的拱桥上扎了个猛子跳到了河里。谁知扎的太深,磕到了河底的石头,差点死过去,好在命大,居然自己挣扎着游回了岸上,捡了条小命。他让我摸了头顶一侧,被浓密头发隐着的一块疤,一个小小的隆起,如同荒草掩盖着的一个坟堆,那里埋着一个小男孩的“英雄壮举”。轻抚着那块疤,我却笑了。他问我笑什么,我说我从小就是个很安静胆小的孩子,所以直到现在也弄不明白,为什么其他男孩会调皮到连“死”都不怕。他笑了,摸着我的头说,小时候哪懂什么“死”不“死”的,也就谈不上“怕”不“怕”的问题,怎么高兴就怎么来。我又问,那你们就不怕痛?摔的皮破血流,还跟没事人一样在那儿玩。他回说也怕痛,只是装作不痛。


     他以说起小时候村里有个玩伴叫“成”,长得特秀气,也是文文弱弱的,男孩子们都欺负他,不带他玩。有一次,大家在河里洗澡,就命令成看衣服。那时我们都是光屁股洗澡的,也不知是谁说怎么从来没看到过成光身子,不会他是女孩吧。于是起哄要扒成的裤子,看他有没有小鸡鸡。成吓得抓紧了裤子要逃,可那几个“混世魔王”一把就把他掀倒在地要扒裤子。看着成羞急通红的脸,我不知为什么特别想救他。于是就冲上去,把那几个男孩给推开了,挡在成面前,不准他们欺负成。成就缩在我身后,那时我感觉自己神气极了。我那时是孩子王,很有些威信,那几个起哄的小兔崽子也就不敢怎样了。只是以后他们一直笑话成是我的小媳妇。


     我听了哈哈大笑,说没想到你小时候还有这么出“英雄救美”的戏。他笑说,大概就是那时候开始喜欢瘦小文气的男孩的。  我又问那成现在怎样了?他很感概地说,这小子现在长得比我还高,在清华读研究生呢,还有个很漂亮的女朋友。。。说完,他眼神突然黯了下去,又闷头抽起了烟。


     我无语,心内却深深痛惜起这颗其实极寂寞,极脆弱的男人心来。。。


     我何时睡去的,我不记得了。一觉醒来,却已是早上十点,没想到这一觉睡得这么安稳。起来看他时,他却正在厨房里煎鸡蛋。厨房里烟熏火撩,抽油烟机不胜负荷的兀自轰鸣,灶旁的盘子里却已盛了两个黑焦炭似的煎蛋,破口处却还流着未凝结的黄。看着他忙的满头大汗的样子,我忍不住笑了。


     “你火开这么旺,蛋不焦才怪,要小火才可以啊。”说着,我把火转小了。


     “难怪呢,我说蛋怎么才下锅就焦成黑炭了,呵呵”他傻傻地自我嘲笑着。


     好不容易,他总算又煎出了两个稍微像样点的鸡蛋。他要把先前那两个黑炭倒掉,我笑说是你的“处女蛋”,怎舍得倒掉?而且我喜欢吃“流黄蛋”。接过盘子,就着那蛋破口处,吸掉了流黄。


     他却一个人在那儿“嘿嘿”的傻笑着。


     “哦,我给你买的那件毛衣还在衣橱里呢,我拿给你。”说着,他就去衣橱翻出了件淡蓝镶白条的毛衣递给我。接过毛衣的一刹那,真得有一种很温暖的感觉。心里说“就算这只是他追我的一个花招,我也心甘情愿上这个当。”


     “穿上试试。”他很温柔地说。


     “嗯”我便把毛衣套在了他借给我穿的红格子睡衣外面。


     他左看看,右看看,独自一个人在那儿哈哈笑了起来,“你穿了还真可爱。”他一边笑一边把我拉到了镜子前面。注视着镜子里的那个男孩,我也不禁笑了。他给我买的毛衣本来就很宽松,他的睡衣穿在我身上又很肥很大,所以我把袖子和裤腿都向上挽了一圈,再加上刚起床,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下巴上还沾着块蛋黄,怎么看都像是个卡通人物。


     “我也真奇怪,你也25岁了,怎么看上去还跟个中学生似的?呵呵”他从后面扶住我的肩,看着镜子里的我问道。


     我瞥了镜子中的他一眼,故意一脸严肃的回道:“嗯,这的确是个很严重的问题。”


     他笑着轻轻捏了一下我的脸颊,说:“昨天晚上你睡着后,看着你这张可爱的娃娃脸,睡得那么香,那么无牵无挂,我就有种犯错误的冲动。”


     “那你怎么就良心发现,大灰狼变小绵羊了?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我笑着揶揄他。


     “唉~~~”他叹了口气说道“谁让我一时糊涂,想当一回天使呢。。。”


     “天使?”我不明其意。


     “守护天使,守护你的天使,为你挡风遮雨,不让你受伤害的守护天使。”


     他眼神一下子变得那么深情,深的尤如一汪潭水,让我迷失其间,化成那一片荡漾着的涟漪。


     我转过身,把头深深埋在了他厚厚的胸膛里,不争气的眼泪又转上了眼眶。我喃喃低语着“就算你骗我,我也心甘情愿做这个傻瓜”他紧紧搂着我,一只手轻轻抚着我的头,低语道:“你就是个小傻瓜,我怎么舍得骗你呢?。。。”


     那个星期六,我们那儿也没去。我们把沙发拖到了阳台上,一人裹一条毛毯,像两只大懒猫一样蜷缩在沙发上,晒着暖暖的秋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到后来,索性连话都不说了,就那样傻傻的蜷着,看艳阳缓移,流云渐行。真希望就这样一直下去,一直下去,直到天也荒,地也老,我们都化作石头,永远相望相守。。。。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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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0-20 9:47:02编辑过]
 楼主| 发表于 2005-8-8 18:00:00 | 显示全部楼层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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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的‘朋友’关系就这样定了下来,没有表白,没有挑明,更没有什么承诺和誓言。有的只是一种默契,一种欲言又止,无奈揪心的默契。

     谈情说爱之于GAY来说实在是种奢侈,尤其是在这个烦燥而速食的年代,情感更是种累赘,显得碍手碍脚的,反不如‘肉欲’和随之而来的片刻‘情欲’更能解决问题,熨贴人心。即便真有个把GAY将‘肉欲’升华成‘感情’,借以互相温暖,这种‘感情’在社会现实面前也是显得如此脆弱。所以GAY之间的感情,往往谈不上什么开始,也就无所谓什么结束,只是两个落寞男人在扰攘人世偶尔的结伴同行,合则来,不合则去。这种情感本没什么坚实根底,也不容许有什么根底,所以从一开始就是有些虚浮暧昧的,说散就散。我虽不是GAY,可这一点,我想我和他都是很清楚的,所以维持这份感情时,两人都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却又总觉得力不从心。。。


     我们也约会,有空的时候就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去玩,一起散步,一起聊天,可更多时候是用电话和短信来联系。他忙他的,我过我的,跨越了最初的那道槛,情感变得尤如一条小河,虽偶有意外的浪花,大体上却是平淡而从容的。


     我不知道别人的恋爱是怎样的,可我却很喜欢这样有些“平淡而冷清”的交往。黏的不太近,距的又不太远,两人并排而行,边走边聊,伸出手还能相握,感觉到彼此的体温和气息。这不近不远的一段距离,恰如写意山水中的留白,耐人寻味,容人回转。


     其实这段耐人回昧的‘留白’并非出自隽永的底蕴,它不过源于我的‘私心’,刻意留出来的。或许是因为我的强烈自我保护意识,不致自己陷得太深;或许是因为这段情来得太快太突然,我不得不留出点余地供自己回转;也或许是为了他,不希望将来某一天把他伤得太深。。。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后来的事实证明,我刻意留出的这段‘空白’恰是伤他最深的利刃,虽不见血,却让他痛彻心扉。我到底只是个掩藏在柔弱外表下,‘极度自私冷酷’的人。。。


     现在想来,我可能并不是真正爱他,我只是被迷惑了。他是个不错的男人,待我又是如此爱护和怜惜,我不由自主的迷失在他的柔情中,我就错以为自己是爱上了他。当初没有感情经历的我是辨不出‘爱’与‘迷惑’有什么差别的。像我们这样的人,感情几乎是没什么选择的,有机缘,就撞上了;没机缘,要么洁身自好,寂寞度日,要么就沦为‘泄欲’的工具,用肉体去换取片刻的温情。不管是有机缘还是没机缘,结果几乎只有一个——伤痕累累。


     我和他之间的感情与其说是‘同性恋’,不如说成‘同性中的异性恋’更象点。我是以一颗女人的心来爱他的,把他当成我的男人;而他对我的感情,更多的是兄长般的关爱和怜惜,恰如一个普通男子爱一个女子一般。当然,他并不这么以为,因为我没有告诉过他我是TS。最初是不想说,免得旁生枝节,伤害到我自己;后来我就变得不敢说了,怕一说了,他就弃我而去。已习惯了有他,寂寞的时候,就会有他软语温存;伤心的时候,就会有他的宽厚胸膛可靠;开心的时候,就会有他的结伴而行。。。他的好他的宠爱,让原本有坚厚外壳以自御的我,变得如新生儿一般赤裸柔软而不堪一击。


     可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逼得我不得不坦言事实。这个“不得以”的原因是我的底线——我的亲昵许可度止于‘KISS’,绝不和他做那种事情。这就是为什么我接纳他的同时又暗暗戒备着他的缘故。


     那天晚上,我正在家练毛笔字,10点左右的时候却有人来敲门。“是谁呢?这么晚了。”我心下纳罕,“我这儿除了房东,抄水电煤表的和他,几乎没人来。前两者肯定不是,会是他?可他没说要来啊。”开了门,铁门外果然是他,酒气熏熏的,扶着门框斜乜着眼看我。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我边说边开了铁门让他进来。


     “我不能来吗?你这儿藏着别的男人吗?”说着,他还故意四处作搜寻状。


     “是呀,一个又帅又高大威猛的男人,既然你来了,让你见见,高兴的话,三个人一起玩。”我恨恨的回击他。


     “呵呵,生气了?我开开玩笑嘛~~”他打了个哈欠,倒在了沙发上,拿了个靠枕把脸埋了起来。


     “你一身酒气汗味的,从哪儿冲过来的?”我问。


     “应酬啊,和几个包工老板。”他藏在靠枕里,瓮声瓮气的回道。


     “去冲个澡吧,一身酒气汗臭的,把我这儿都熏臭啦。”我硬把他拉了起来,推到了卫生间里。


     两三分钟不到,他就冲完出来了,光着个膀子就套了条内裤,身上还有水珠冒着热气呢,就又倒在沙发上睡起来。


     “你这是冲得什么澡啊?毛巾还没湿透,你就出来了?”我转身问他。


     “嗯”他含混不清地答道。


     “你要睡也抱条被子来睡,你光着个身子又要着凉了。待会儿病了可没人伺候你。”


     “嗯”他还是没动。


     我起身想去拿条被子,可眼一瞥,却看到他手交*环抱在胸口,把原本就厚厚的胸肌鼓得更是高高的。我不禁耳热心跳,有种去摸一下的冲动。可转念一想,却另有了一个点子。我拿过毛笔,俯下身,一手撑着沙发,一手握笔在他胸口写了两个字。正当我偷笑着想离开,他却一把抓住了我拿笔的那只手,微睁着眼,像猫一样看着我,说:“哼哼,让我抓到了,干什么坏事呢?”


     “呵呵。。。”我只一个劲笑,却不言语。


     他低头看自己胸口,看得很费力,却还是没看出写的是什么。


     我笑着伸手拿了面镜子给他照着,他看着镜子念道:“蛋——坏——,好啊,你骂我坏蛋”他一下子翻坐起来,顺势把我摁在沙发上呵痒。我从小就怕痒,身上就没有不怕痒的地方,被他这一胳肢,身子就不由自主的蜷起,东躲西藏的,笑得差点背过气去。手上的那支笔也跟着乱舞着,有挥到他脸上,又画了好几道黑,看了,我更是笑得肚子疼。闹了足有十分钟,他才停手。


     我一边抹眼泪,一边大口喘着气,看着他那张东一道西一道的脸,又忍不住“咯咯”直笑。他拿镜子照了照,也笑了说:“还笑,你还笑,不教训教训你,不知道我厉害。”他作势又要来胳肢我,我吓得往后缩到了沙发那一角,忍住笑求饶说不敢了不敢了。


     我笑声渐止,他也没动,只是看着我,酒醉的眼内跳动着红色的火焰。他狠狠的咬了下牙,额上的青筋就凸现了出来,喉节也随之滑动了一下,此时的他犹如一只发现猎物的豹,全身肌肉都紧绷了。


     我意识到他要干什么,可未容我多想,他已扑过来压住了我,象疯了一般狂吻着我,粗重的鼻息中他含混不清地说着“我就是坏蛋,我就是要坏给你看。。。”我明明白白感觉到他硬硬的下体顶着我的小腹。我心内满是恐惧,想反抗,可他一只手就钳牢了我两只手腕,我根本动不了。心里虽是十分害怕,可又有种渴望汹涌冲荡着,本能的欲求促使我就让他这样下去,可理智却又不断告诉我这样不行,不可以,决不可以!!


     他开始空出另一只手来解我的衣裤,急躁中似乎要将阻挡他前行的任何东西一下子撕碎扯裂。可他手触到内裤的一刹那,我莫名的觉着一阵恶心和屈辱:“他喜欢我,只是因为我也有那东西,那个恶心的、不该属于我的东西!!!!”我不知那来的力气,身子拱起,想也没想,一脚就把他踹到了地板上。。。


     变化是如此突如奇来,他莫名的坐在地上喘着粗气,惊疑的看着我。我亦是喘着粗气,坐在沙发上整理着自己松垮的衣裤,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刚才瞬息间的内心冲突和奋力一踢,一下子让我变得如此虚弱,身子止不住的颤抖。


     “你怎么了?”他不解的问我。如火的激情被兜头一盆冷水给浇了,他显得特别沮丧。“你是讨厌我,还是怕我有病?我每半年就做一次周身检查的。你要是还不放心,我可以戴套子的。”他轻声说道。说着,手一撑,站了起来,走到我身边坐了下来。可我心余悸的让了一下,他那伸过来想要搂我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垂下了。


     “谈朋友吗,这种事早晚会有的,你也太。。。”话到一半,他终于没有说下去,只是叹了口气,说“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会强迫你的。”


     他看我不言语,还是兀自抖个不停,就轻轻柔声说道:“都是我不好,吓着你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嗯?要打要骂都随你,我保证,你不同意,以后再不碰你。”


     “我没有怪你,是我自己不好。”看着他低声下气的赔不是,我心内的不忍和歉意顿起。我想我得告诉他实情了。整理了一下情绪,我转向他,低着头说道:“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其实我不是同志,我是个TS,也就是通常说的想做变性手术的人。一直以来,我都是以一个女孩子的心在和你交往,我实在不想做那种事。。。”我以最快的速度一口气说完了这句话,始终没敢抬头看他。


     “你。。。”他沉默了一会,继续说道“是真的吗?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不是会有,而是一生下来,懂事起就认定自己是女的,不用大脑想就铁定的事实,就像你认为自己是男人那样理所当然。”我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眼中满是惊讶和关切之情,我曾以为的“嫌恶”却是一点也找到。“一时也跟你说不清楚,以后,如果有以后,你会明白的。”我又闷闷的转过了头。


     “那你。。。那个身体方面可以吗?干吗要去做伤害自己身体的事呢?”他问。


     “这跟身理没关系,我身理上是个很健康正常的男性生理。对我们来说,手术做去的不过是个瘤而已。。。”


     我们两个谁也没再说下去,就那样闷闷的坐着,听空调轰鸣,闹钟滴嗒和彼此浊重的呼吸声。


     “如果你嫌恶我,那我们就。。。”过了好久,我才悠然说道。


     “不要说了”未等我说完,他轻轻拉过我的手,捂在他那宽厚的胸膛上“不管你是同志还是什么TS,我都一样喜欢你,我喜欢的就是你,我的心不会说谎的。”


     我轻轻点了下头,心内的歉意却更深了。泪水在眼眶内拼命打转,极力忍住,才没让他们掉下来。


     那晚他一直呆到半夜,可我还是逼他回去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是我故意在我们之间竖起了道墙。


     之后,我俩之间就有了个不成文的规定,便是我的那条“底线”。虽然我们还是照常约会,联系,可都小心翼翼回避着这个问题,连偶尔的亲热也带着顾虑,不敢过火。久而久之,我的那条“底线”就成了我们感情中一条难以愈合的“疤”,时时刻刻在无形中牵引着我们心底的痛。这或许也就是我们感情过早结束的一个致命伤。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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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2-6 19:56:36编辑过]
 楼主| 发表于 2005-8-8 18:03:00 | 显示全部楼层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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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情出现了“嫌隙”,两个人相处就变得极其敏感。原本就没什么坚实的根底,现在维系起来更是辛苦。我们开始有了口角,虽然他每每总是让着我,可他越是让,我越是要生气,越是要赌气和他闹别扭。我在学生时代练就出来的“口才”这时就狰现出了极强的伤害性。虽是三言两语,却暗藏机锋,常常噎得他脸红脖子粗,青筋暴迭,胸闷欲裂。

     我明明不想伤害他,可总是又管不住自己。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温顺随和的我,在处理感情问题时时,会是如此毛燥尖锐,如此不理智。看着他生气,他沮丧,他伤心,我明明心痛的要命,可每次都是故意冷冷的不理他,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变成这样。我这样伤害他,是为了证明什么,还是为了索得什么?本来可以慢慢自愈的伤口,却在我刻意的撩拔下,一次次露出鲜红的血肉,隐隐作痛,想忘也忘不了。

     那一天我们又吵架了,原因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具体是什么现在是一星半点也想不起来了,可当时就是吵得无法收拾。那天,他刚好还要出差,在他气得要打我时,最终,他只是狠狠的把拳头打在了墙上,之后,立马转身拎起行李,匆匆离开了家。

     激烈争吵后的屋里,突然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刚刚的争吵恍如在梦中,心里空白一片。可这“空白”又不是那么白,而是有雪花点和杂音的,恰如电视剧看到兴头上,突然断了讯号一般让人无奈和懊恼。我木呆呆的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退到沙发边,无力的跌坐了下来,心里空落落的。

     我这是怎么了?!我这是怎么了?!我开始深深的后悔和自责起来。

     无意中,手在沙发上触到一样东西,拿起看时,却是他的手套,才知他刚刚走得急,手套也忘拿了。抬头时,目光又触及到了刚才他拳头打过的墙,上面还残留着未凝的血迹,鲜红的,衬着白的墙,更是肃杀寒心。我为什么就不能控制一下自己呢?!他对我那么好,处处让着我,我还求什么呢?他这么生着气就去出差了,手套没带也就罢了,若是“心”也没带,万一出什么事。。。。我不敢再往下想,心内又急又悔又怕,“不会的,不会的”我喃喃自语着,可那个不祥的阴影却是挥之不去。

     走到阳台上,茫然的看着马路,无目的地找寻着什么。马路上依旧是忙碌的人群和车辆,像往常一样,可我却莫名的觉着他们是慌乱恐惧的,流露着兵荒马乱之时的逃难迹象。心内不由得生出一段绝望,好像他这一去再也回不来了,曾读过、看过有关“生离死别”的小说和电影情节,骤然袭上心头。

     就在这样焦灼不安的情绪中,我开始了我的等待,等待他的安然回来,等待向他认错,等待他的温暖怀抱。。。我常常看手机,看是不是错过了他的短讯或电话,可一直没有;于是我怀疑手机出问题了,用固定电话打手机,好的;我比任何时候都更准时下班,一下班就赶到他家里,用他给的钥匙进屋,在他家等他回来;一听到楼道里有脚步声,不管是深夜还是清晨,我都会警醒的听着,可没有在这个门口停留的脚步;睡梦中也不得安生,常常会因做到他被车撞的梦而吓醒。。。。。。


     我就这样等待着,煎熬地等待着,第一次体会到“度日如年”的艰难、苦涩和绝望。。。四天后,他回来了,可我却觉得像等了他一辈子那么长。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上楼,停在了门口;听到了掏钥匙时衣服的悉嗦声;听到了钥匙插进锁孔的“咔嗒”声;听到了门把转动的声音;听到了门开的声音。。。所有的这些细微声音都是如此叩入我心扉,让我为之激动战栗。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我再也忍不住,冲上前,一下勾住了他脖子,嘤嘤啜泣起来,口中反反复复低语着“你终于回来了,你终于回来了”。

     他先是静静的站着,任我搂着他的脖子呢喃哭泣,继而他松手扔下了行李,一把将我搂进了怀里,脸贴着我的脖子轻轻来回摩挲着。感受着他的拥抱,感受着他胡子扎着皮肤的刺痛,感受着他灼热的鼻息,甚至他脸上仆仆风尘的粗糙感都让我觉得如此熟悉,温暖而安心。我们就这样紧紧拥抱着,片刻也不想分开。我开始像个碎嘴的小女人,一会儿不断自责着、道着歉,一会儿又不停地说着自己有多担心、多害怕,一会儿又唠叨着埋怨他为什么不给我电话,一边说一边眼泪鼻涕流个不停,湿得他外套领子一塌糊涂。他只是紧紧搂着我,任我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偶尔“嗯,嗯”的回答我,或是轻轻拍着我的头,哄着“不哭了,不哭了”。

     “我以后再也不在你出差前跟你吵架闹别扭了,我真怕你。。。”我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说。那后半句不吉利的话终是忍住,咽了回去。

     “好的,其他时候随你吵随你闹”他苦笑着揶揄我。

     “人家不是这个意思,你知道的还笑话我,”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却被他这一句话挤兑得破涕为笑。

     或许是看到他终于平安回来了,或许是因为痛痛快快哭了一场,心里的阴霾一扫而空,人也变得有精神起来。趁他洗澡的时候,我去菜场买了菜,想好好为他做顿饭。他洗完澡出来,我已炒好了菜,正哼着歌,看着锅炖汤呢。他走进厨房,从后面轻轻环上我的腰,又在我面颊上轻轻吻了一下,我却只偷偷抿着嘴笑,细细体味着心内这失而复得的幸福。

     温暖的灯光,热气腾腾的饭菜,开着电视、任他说着话放着音乐,还有饭桌边坐着的他和我,这一切的一切是如此温暖而真实,这就是我想要的爱情,想要的生活,平凡、琐碎,却又点点滴滴透着幸福。   吃完饭,我们依偎着坐在沙发上吃零食,看电视,聊天。短短的几天别离,让我们积了这么多话想说,两个人嘁嘁嗦嗦的聊个不停。

     正聊得起劲,可我突然停了下来,因为我看到了一则胶卷广告:一对年轻的恋人从风华正茂的青春作伴,再到结婚生子,最终步入相互搀扶,满头白发的老来相伴。。。虽只是十几秒钟,几个镜头的广告,经历的却全是我想要却又不敢奢望的东西,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他也默默地看着电视发呆,不说一句话。

5 v( s: R! o, v( _; s

     我突然一下子抱紧了他的胳膊,抱得死死的,眼中却又泛出了泪光。他问我怎么啦?我说我怕。  怕什么呢?他问。   我说我真怕不知什么时候,我们就慢慢生疏了,到最后就成了陌路人,消失在彼此的世界。不是你变了,也不是我变了。而是时间变了,环境变了。。。我真怕我这一松手,你就消失了,我们再也不能像现在这样。。。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注定什么也留不住呢?     他无语。很长一段时间后,才听得他长长叹了口气。我抬头看他时,却分明也看到,他眼中那一点晶莹的泪光。。。



     我们就这样牵牵绊绊,跌跌撞撞的结伴同行着,看不到明天,看不到未来,也不想看到,因为那只会是血淋淋的伤口。我们只想现在,现在能依偎在一起就好。明天,明天谁又管得着呢?     
     
                                    [未完待续]

" M5 e! D" a3 U( ]* W9 D4 j' z" u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0-20 9:50:33编辑过]
 楼主| 发表于 2005-8-8 18:05:00 | 显示全部楼层

(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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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圣诞节快到了,他跟我说平安夜那晚有个朋友聚会,想带我去,所以先问问我的意思。我当然知道他说的“朋友聚会”就是“同志聚会”。我本就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更何况是同志圈内的聚会?想拒绝他,可一想到他为了我,已很久没跟圈内的朋友接触过了,再看到他那期盼的眼神,到底还是答应了。

     平安夜那晚,他穿了一身黑色皮质猎装,里边穿的是红黑格子的毛料衬衣,散了领口,脖子上兜着条墨绿暗花的方巾,脚上蹬的是双有碎散流苏的半长筒皮靴。再加上新打理过的头发和络腮胡,显得帅气十足外,更加上了几许狂野。相形之下,我的装束跟他有些不搭调,像是小了他好多岁。我穿得是他送我的那件毛衣,外面套的是件杏白色有翻毛风帽的及膝羽绒服,鼓鼓囊囊的。下面是牛仔裤和暗黄色皮鞋。他怕我冷,又特地给我围了条红色羊毛围巾,在脖子后面打了个单蝴蝶结。大概是9点钟的时候,他骑摩托车载我出发了,目的地是一个叫什么“JAY,JAY'S”的同志酒吧。


     我随他进了那酒吧,里面已有十几个人了。其中有一个很高大丰满,着银色晚礼服,打扮极其妖冶的女人看见了我们,便过来跟我们打招呼。   “ASEN哪,好久不见了,躲哪儿去了,想死我啦~~~”那个女人一说话,却是极粗的嗓子,到是吓了我一跳。我仔细打量了她一下,她不仅骨架粗大,手也是大大的,虽然白嫩细腻,骨节却很明显;而且仔细辨认她围在脖颈上的纱巾,粗大的喉节还是看得很清楚。我想她,不,应该是他,就是所谓的“CD”或是反串演员之类的吧。我正在自己胡猜乱想之际,那个女人却用手轻轻捏了捏我的脸颊,笑着对ASEN(他的英文名字)说:“这个弟弟真可爱,ASEN你蛮有本事的嘛,哪里给你弄了个这么纯的学生仔啊?”“保密,呵呵”ASEN笑着轻轻搂了我一下。


     他们的对话我有些反感,什么“弄”不“弄”的,好像暴发户包二奶似的。我不耐烦的转过了头,假装打量四周。那个女人还操着老公鸭似的嗓音,嗲声嗲气的和ASEN打情骂俏着。突然,那个女人拉住我的手跟ASEN说:“ASEN,要不反这个小阿弟借给我一会儿,我帮他打扮一下。看他这脸蛋,这小身段,说话又是细声细气的,装扮好了一定漂亮,女人味十足。呵呵,行吗?”ASEN不置可否的看着我,嘴角似乎还挂着微笑。我一下窘得脸通红,想把手抽回来,身子直往后缩。我虽是个TS,可我并不想在决定手术前,把自己装扮的男不男,女不女的。“呵呵,这个弟弟真可爱,这么害羞,跟我来吧。。。。”那女人又拉了拉我的手,劲出奇的大,我差点磕到她怀里。


     “LILY姐,你就别作弄他了,他很怕生人的。你别自己喜欢扮女人,就想把别人都扮成女人啊。要不,你把我打扮打扮?”ASEN看我不乐意,就说笑话帮我解围。“哈~,好啊,我有得是本事把你打扮的漂漂亮亮,妩媚动人,只怕你舍不得你这漂亮的胡子。”那女人顺势摸了下ASEN的下巴。“你饶了我吧,阿姐,呵呵”ASEN笑着拉我逃进了厅堂,那女人还在那儿,兀自笑得花枝乱颤。


     我们找了个不显眼的角落坐了下来。我知道他是体恤我怕生人,才找了这么个位子。ASEN给我拿了杯果汁和一些零食,说去和几个朋友打招呼。看他走了,我的心倒好象轻松了点。虽然在这个陌生的环境有些孤独、害怕,可索性没人理我,我反到觉得更安全,更自在。刚才一进来,就碰上了那个女人,扰得人心烦,现在我到可以细细打量一下这个酒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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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酒吧大致是五边形的,约措150平米,是双层的,靠左一侧的中央,有一个钢铁镂花镶刻丝玻璃的旋转楼梯上二楼。那个大吧台特别醒目,不是我在电视中常看到的L字型的,而是凹字型的。吧台后面的格子柜上,放满了各色酒。吧台上亦是琳琅满目的堆了各色瓶瓶罐罐,没一样是我认得的。吧台上方间错悬着放酒杯的架子和吊灯,星星点点的泛着光。每一面吧台后面都有一个酒保。其中有一个长的玉面粉颈、杏眼樱唇的,十分漂亮,还留着长发,打扮亦是十分中性,正在玩杂耍似的调酒呢。厅堂里不规则的有着几根粗粗的木质顶梁柱,被围一了层层叠叠的松树枝,缀满了漂亮的装饰品和灯珠,临时充当起圣诞树,应个景。厅堂的最深处,似乎是个小型舞台。墙面和地板均是浅蓝色磨砂玻璃的,里面装着灯管,还有流水,唰啦唰啦地映着或蓝或红的光,营造了一个鬼魅的世界。酒吧里渐渐人多了,一个个衣着光鲜华丽,在昏暗的灯光下,拖着长长的身影,游移晃动着,尤如三、四十年代的老电影般的感觉,一个个亦是只有在夜晚才复苏的鬼魅。    我静静地看着他们,尤如处身世外的平静。其间,有几个男人还过来和我打招呼,看上去倒也仪表堂堂,谈吐文雅。知道我是跟ASEN来的,略坐了坐便走开了。


     正在我百无聊赖,转着杯子玩的时候,又来了个男人和我打招呼。那绝对是一个第一眼就让人眼睛一亮的男人。185公分左右的身材,挺拔而匀称;瘦而窄的面孔,坚挺的鼻梁,如石膏像般富有立体感;有着刀刻般双眼皮的大眼睛,藏在眼窝深陷的阴影里,忽闪着长长的睫毛,有种醉人的迷离;他的唇很性感,上唇薄而下唇厚,嘴角则是微微上翘,似笑非笑的。他留着及肩的直发,染成了诱惑人的暗紫色,衬衣也是紫色电光绸的,益发显得那张脸有些神秘而蛊惑人心。


     许是我眼神中不自主流露出的“惊艳”之态,让他捕捉到了,他很自信却又装作无奈的冲我笑了笑。想来他是常常作此招牌微笑的。我有些不好意思。又有些生气的低垂了头,是气他,更是气我自己。那个男人也不说话,自顾自的坐在我旁边,慢慢呷着酒。


     “我叫莫,我一来就注意到你了。”(莫?我也没听真他的名字,难不成叫MORE?)用种懒懒的腔调说道,“你很特别,跟这圈子里的人一点都不一样,也不太像个同志啊。”我很讨厌别人当我面提什么同不同志的,我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一个立场,反正就是不喜欢。于是只顾转着手中的杯子,不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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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却很自然的把颀长的手臂搁在我身后的椅背,倾过身子,跟我说:“你是ASEN的朋友?。。。。。我以前跟他交往过的哦,”他看我不言语,又有些暧昧的说道,“他真得很不错。”我侧过脸看他,他的脸刚好靠在我面前,那么近。他用他那迷离的眼故意定定的注视着我,注视的都有点“逗鸡”了,眼底却又流动着不安份的波。那眼神大概是他用惯的,是假的,却又是真的,好像吃定了你似的那么自信。


     看着他那眼神,我莫名的又生气了,心下想,“你以为你是谁?!你又以为我是谁?!”我转开了视线,下意识地焦急寻找着。“ASEN在那儿呢。”那个莫看穿了我的心思,用端着酒杯的那只手轻轻示意了一下。我顺眼看去,看到ASEN正跟一个西装革履,戴金边眼镜,胖胖的中年男人说话。“那是霍先生,很喜欢ASEN的,ASEN有好多生意都是他介绍的。”莫还是懒洋洋的说着,可我听来却似乎多了层嘲弄的意思。眼见着ASEN跟那个胖霍先生谈笑风生,那霍先生还时常拍几下ASEN的肩膀,我不由的顿生厌恶,心里揣度着“ASEN不会跟那种人也。。。。。”


     “怎么,生气了?”莫很得意他伎俩起作用了。“想跟我交往吗?”他居然把手搭上了我的肩膀,搭得那样自然而毫无顾忌。“我会让你很快乐的,比跟ASEN在一起更快乐。”我不知道他可以说得那样露骨。一股无名业火在我心里冲击撞荡,真恨不得立马给他甩两个耳光。由气生恨,我索性平了平心绪,大了胆子单刀直入的跟他对上了。我斜乜了眼,微微笑着跟他说:“是吗?”


     “当然了”他稍稍侧正了身体,似乎来了点精神,“只要你想。”我笑了笑,侧脸附在他耳跟说道:“我很好奇,不知道你做爱时用的什么表情,也像现在这样帅吗?”


     “你想看吗?”他坏坏的笑道,“这还不简单。。。。”


     “可——我现在就想看啊~~~”我盯着看他,还故作一脸认真。


     他大概没料到我会这样说,到是怔了一下,接着“哼哼”的干笑了一下。恰好这时ASEN朝这边走来了,那个莫借机站起来,笑着举杯和ASEN示了下意,走开了。ASEN看我似乎有些不开心,也没问我什么,只坐下搂了搂我的肩。他这一搂到把我的火又勾起来了,看来他对刚才的事也猜到几分了,再想到那个什么霍先生,我更是生他的气,真后悔跟他来这个鬼地方。


     酒吧里开始吵闹起来,大家恣意说笑着。我发觉,当只有男人聚到一块的时候,他们会变得特别肆无忌惮,管你平时有多温文尔雅,到这个时候都会变得粗俗下流。玻璃舞台那边不知又在闹些什么,那个LILY拿着个话筒哇啦哇啦说着什么。看着她搔首弄姿的,那帮男人更加起哄。突然,我看到那个LILY居然把话筒含到了嘴巴里去了,吐出来的时候我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话筒,而是根玩具黑人阴茎!!!耳边只听得一阵男人哄笑,连ASEN也笑着起哄。我受不了了,受不了了!!!我只觉得胸闷气短,恶心欲吐,天晓得我来这种鬼地方干什么?!我想也没想,就冲出了酒吧,在门口撑着棵梧桐树,对着西北风就干呕起来。没有东西可吐,呕的只是胃里的苦水和心里的委屈、怒意各怨由,呕得眼泪直流。我恨,我恨死这个鬼地方,恨死这帮该死的臭男人了!!!!


     ASEN看我出来,忙跟了出来,又看我呕成那个样子,又急又心痛,却也没办法,只扶着我轻轻敲着我的背。好一阵,我才停下来,无力的抵在那棵梧桐树上。


     “你怎么了?”ASEN关切的问我。


     “我要回家!”极度难受之后的我变得极其冷漠,心里把所有的气都算在了ASEN的头上。他进去了一会,想是告别去了,之后拿了外套出来,给我穿戴好,默默的上了车,起动起来。   回家的路上,我们一句话也没有说,就这么沉默着。刻骨的寒风吹得人头脑清醒,我意识到我是没办法融入他那个圈子的。两人之间明明白白又多了条障碍,是我无法逾越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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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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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底照例是忙的,其实也不知在忙些什么,可总有些鸡零狗碎的事会赶在年前出来见天日,就像房间角角落落陈积了一年的灰尘,非得例行公事的来一次年终扫除才叫过年。以前,每到年底,总有些心不在焉,就盼着早早放假,可今年,我倒是有些喜欢这种琐碎的忙乱了。不为别的,只为了有借口可以不见他了,只为了在琐碎的忙乱中反倒可以好好想自己的心事。我想,他是觉着我在故意避着他,便常常在我下班时间,到我们公司楼下那个小咖啡店等我。可我一看到他,马上就会撒一些诸如“我只是下楼买东西,还要加班呢”等等拙劣的借口。看着他有话想说又不能说的样子,我心里其实是即难受又愧疚的,便逃也似的奔回公司。


     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若简简单单的说是上次聚会留下的后遗症,好像也不全对,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是我开始厌倦这段感情了?以前的种种嫌隙、不快、障碍,点点滴滴积累到如今,便番然出来,显出其由来已久的病症。我开始怀疑起来,“爱情”这东西倒底是什么?他存不存在?想来想去,似乎只有将他归入“鸡肋”之列。没有他,心心念念的想要拥有;有了他,没过几天,心里就觉得“硌”得慌,说不出的哪儿不受用。我想我是有些厌倦和逃避跟他的这段感情了。那种懒洋洋,什么都不想做的意念,像烟瘾般在身体的各个角落蔓延,滋生。即便看到自己的“爱情”一天天萎靡,一天天走向末路,心内只管隐隐作痛,人却是漠然的,有力也不想使出来挽留些什么。

     多少个有温暖阳光的午后,都有会坐在办公桌前,不知不觉就陷入了一个人傻想的状态。想什么呢?都是些东一团,西一团,理了这个乱那个的无头心事,茫然的有些沮丧。   那个礼拜天的下午,正一个人懒懒地窝在沙发上看杂志,突然有人来敲门。他没打电话说要来,可我直觉是他来了。心里莫名的犹豫了下,好像来得不是那个熟识的人,而是个不相干的陌生人。到底还是去开了门,是他,正浅笑着站在门口。我正要让他进来,他却突然从外套前襟里捧出一只半大的猫,托在我面前。那是只胖胖的黑白花色的狸猫,正用惊疑的大眼睛看着我。我不由自主的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搔了搔它的下巴,它很是乖觉地侧过了头,眯着眼任我搔着。

     “送给你做伴的。“他顺势把猫送到了我怀里。那只猫老喜欢用两个前爪抱住我的手,再用嘴咬,我便笑着一个劲的逗它。

     “这么多天也没见你冲我好好笑过,今天到是对只猫笑得开心。唉,我现在是连只猫也不如了。”他看我光顾着逗那只猫,便一个人自嘲着进屋坐在了沙发上,翻看着我刚看的那本杂志。听他这么一说,我到有些不好意思了,再想着这段日子一直故意避着他,确实有些让他“有苦没处说”,心不禁又软了。抱着那只猫,走到他跟随前,弯腰侧过脸看着他说:“怎么,吃起猫的醋来了?不是你送我的吗?不高兴的话,你再抱回去吧。”


     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拉过我坐在他身旁,看着我一脸认真的说道:“知道你喜欢猫,今天我若不是借了这只猫,你大概又要躲着我了。”被他一下子说穿了心事,多少有些不自在,于是假装继续逗着那只猫,不去看他,可嘴上还硬,反问他:“我什么时候躲你了,现在不就坐在你旁边吗?”“嗯,人是没躲,心却躲着呢。”他不看我了,翻着手里的杂志,像是无意的就丢出了那句话。这句话他是说中要害了,我有种做贼被当场抓住了的感觉。明明是他站着理,可到像是自己受了委屈般的难过。我只一门心思的逗那只猫,却也想不起怎么回他。


     “我从小就没怕过谁,不知为什么,独独怕你。”他一边佯装翻看着杂志,一边却留心着我的反应,缓缓说着,“我越是想靠近你,握紧你,你却离我越远。我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好,做的不对,你有什么心事从来只放在肚子里,也不跟我说。我试着要了解你的心思,要逗你开心,也是有力无处使。”他叹了口气,转过来对我说:“你说我们在谈朋友,可我从来就没觉得自己真正拥有过你,没真正明白过你的心思。我总觉得你随时都会逃开,我就那么不能让你相信吗?”


     我知道,这些话压在他心头很久了,可我又能怎么回答他呢?我又怎会不知道他对我有多好,有多牵就,可我。。。。。一直以来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段感情中总有种格格不入的感觉,总像是在做假。细细想来,才恍然明白,这段感情越往深处走,越是有意无意的在提醒我是个“男”的。为了维系这段感情,我也不得不逼着自己在他面前,尽量收起女儿态,权当自己和他也是兄弟。可我又怎能骗自己,对他明明是万种女儿柔情,硬生生的却要化作一番兄弟情长?!我也常在心中疑虑,他到底当我是什么?男人?女人?阴阳同体?想想心内就不胜惨然,多可笑的感情,我自己都觉得有些恶心了。这些感受我又怎能告诉他?!又怎么告诉他?!


     “你又来了,好象我又给你受了多大委屈似的。”他看我不回他,也有些赌气,很不开心的靠回了沙发背上。“你有什么话不能跟我说?你最近对我爱理不理的,是不是因为上次聚会的事?有什么不开心的,你到是跟我说呀。你要判我死刑,也得也我做个明白鬼啊。”


     “什么死不死的,干吗拿这种话来逼我。”听他那话里的委屈和烦闷,倒是触到我心里的那个症结了,两相纠缠,真有些悲从中来,前无去路的感觉。


     冬日午后三、四点的阳光是有些大势已去的味道的,再努力也抵不住这周遭沁人的寒气。透过百叶窗,映在墙上的阳光也是一条一条的,像是在细诉谁的心事,陈年八百的,说也说不清。我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也是他追我逃,他找我躲的不着边际,弄得他很是沮丧。我也不敢去看他,把他折磨成这个样子,我心里又何尝好受呢?只是我一时半会儿也不知如何是好,只得随他去了。

     没坐多久,他说要走了。看他意兴萧索的样子,我也没留他。反倒有种做贼心虚盼他快走的轻松。  “哼,我这是怎么了?”他走后,我一个人闷闷地坐在沙发上发呆。不一会儿,又有人来敲门了,开了门,还是他,只是手里多了一袋橙子。“多吃些橙子补充些维C吧,看你这嘴上火气生的。”他把橙子递了过来,我到像是不认识橙子似的不敢接。“快拿进去吧,我要走了。”他催促着,我木木的接过了橙子,心里却不是滋味,竟有些恨起他的好来了。“干吗对我这么好呢?值得吗?”我心下想着。   听着他“咚咚咚”的下楼去了,脚步渐渐消失在楼道,心里被叩击的回声却迟迟不散,始终是他的声音。

     回到屋内,站在窗边挑开一页百叶帘,看到他正在楼下起动摩托车。上车后又向我这窗口看了看,刚好触及到了我的目光,便冲我挥了挥手,随后一阵烟的去了。我轻轻叹了口气,心头那片阴翳却是怎么也挥不去了。我想,我们还能一起走多久呢?


     “喵~~~”他送我的那只猫在我身后轻轻唤了一声,我走过去抱了它,闷闷的坐在了沙发上发呆。心头好像压着许多乱七八糟的事,急待着要想个清楚,可脑子里却是空空的,什么也想不了。忽然感觉手上一痛,耳边听得一声猫叫,大抵是我弄痛了它哪儿,那猫抓了我一下,从我怀里跳了出去,逃得远远的,用那冷冷幽幽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有些发怵。它那眼神还带了些哀怨,似曾相识的。我记起了这似曾相识的哀怨,是我曾养过的另一只猫有过的。那只猫即不漂亮也不聪明,呆呆的,看到它时,它正在路边的秋雨中瑟瑟发抖,于是便把它捡了回来。养了不到两个星期,因为房东反对,只好又把它送回了路边。临走时,回头看它还是呆呆的蹲在那儿,也不叫,只莫名的看着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丢下它。躲在远远的角落里看它,希望有好心人会抱走它,可当有人停下来逗它时,它还是呆呆的,一点反应也没有。于是再也没人理它了。  看着它那些小小的身影,我的心一下子痛起来,觉得自己其实是世界上最残酷的那种人:给予了片刻温柔后,却又把它抛弃。想想当初索性让它自生自灭还好些,也不会有什么得而复失的痛苦了。


     “是呀,我就是那种最残酷无情的人。。。。。。”看着他送我的那只猫,像个幽灵般在家俱的阴影里缓缓游走着,我深深的厌恶起自己来,厌恶自己的虚伪、无情和做作。再思量一下我和他的这段情,我想,自己已然是那个感情的“温柔杀手”,最最恶毒无耻的杀手,伤了人还要装可怜,成全的却全是自己的悲悯与不忍。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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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主| 发表于 2005-8-8 18:10:00 | 显示全部楼层

(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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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月里他邀我去他们家玩。我说感觉有点怪怪的,不去了。他在电话那头笑着挤兑我,说我丑媳妇怕见公婆。我听了有些气闷,没好气的回了他一句,我要真是“丑媳妇”,再丑也是能见公婆的,我现在来你们家算什么?!他听出了我话中的怨气,忙连连说对不起。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只当是一般的好朋友、同学吧,好吗?我闷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他们家在的那个村子离我住的小镇几公里远,他是骑了摩托车来接我的。还没到他家,就远远的看到了一座漂亮的三层小洋楼。到了近处,才看清那楼的阳台和墙上贴了几幅诸如“福如东海”的马赛克年画,土洋结合的让人实在想笑。还没等我从车上下来站稳,“汪汪汪”的就冲出了一只眼上长了两个黑斑的大黄狗,不一会儿屁股后头又跟出了大大小小约摸十只的小狗冲我齐吠,吓得我站在原地动都不敢动。  “大黄,回去!”他冲那只大狗吼了一声,那一大队狗便都乖乖进屋去了。这时我才松了口气,打了他一拳说:“你们家就用这种仪仗来迎接客人啊。”他呵呵的傻笑了一下,停好车带我进了屋。

     他父亲一看便是那种极老实本份的庄稼人,我一个第一次来他们家的小辈向他问候打招呼,他到像是客人般的有些拘束;他母亲则是典型纯朴热情的农村妇女,笑哈哈的拉着我左看右看的,一个劲的说好斯文秀气的孩子,像个小姑娘,若是个闺女给他们家做媳妇到是蛮好的。这话她是无心说的,倒吓了我一跳,闹得我满脸通红。他不说帮我解围,却在一边冲我挤眉弄眼的乐不可支。

     午饭是在他们家吃的,刚好他三个姐姐、姐夫带了小孩来拜年,便满满当当的坐了一桌。他母亲忙前忙后的,乐得满脸通红;他的三个小外甥大呼小叫的席上席下的乱窜;他的三个姐姐则只关心她们唯一一个弟弟的终身大事,提了一大堆候选对象,等他去相。他母亲也连说村里和他一样年纪的小伙子早当爹了,催他趁过年在家多相几次亲,早些订下门亲事,也让她好早些抱孙子。我偷眼觑着他笑,他到是大大咧咧的笑着说他自己这么帅,还怕讨不到老婆?明年过年就带一个回来。一边说着一边却在桌下悄悄的握了握我的手。

     饭后,跟他在外面田间散步的时候,我问他刚才干嘛握我的手。  他看了看我说,不是怕你多心吗?我轻轻的笑了下说我能多什么心,难不成你还为了我不娶老婆了?  他沉默了会儿,叹了口气说,你也看到了,不结婚是不可能的。他停了会儿,突然又问我,你呢?  我?我瞟了他一眼,心下想这不明摆着的吗,还来问我这种戳心的问题。  他看我没言语,却又问了一声。我没好气的回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状况,还问,让我结婚还不如让我去死。 他没料到我会如此生气,想过来牵我的手,我却向前快走了几步,让开了。

     冬日农村的田间是光光的,仅种的蔬菜也是霜打过了蔫蔫的样子。我们俩各怀着心事,一前一后的走着,恰如这霜打过的蔬菜,说不出的愁怅。

     “那座桥就是我跟你提过的。”他突然跟我说。我顺了他指的方向看去,是一座农村里常见的没有栏杆的水泥桥。 “就是你小时候逞英雄,做自由落体的那座桥?”我笑着问他。他苦笑着点了点头。“我们过去看一下吧。”我说。   我们沿着田间小路向那桥走去,还没到那桥,桥上下来了辆自行车,一前一后坐着对年轻的恋人。还隔着有十来步远,车上那男孩却冲我们挥起了手,兴冲冲的骑到我们面前,停下来跟我们打招呼。寒暄中,才知道那男孩就是“成”,今年拿到了硕士学位,留在北京工作了。 ASEN笑着拍了拍成的胳膊,问什么时候吃他喜糖。成笑呵呵的拉了女朋友的手说快了,到时候还要请他做伴郎呢。看他们聊得兴致勃勃的,我心里不知为什么有点伤心。那伤心是像小学或中学毕业时的伤感,很单纯,有些不明就里的悲伤,为的是些再也无法挽回的岁月和梦想。


     聊了会儿,成和他女朋友走了。看着他俩渐去的身影和隐约的欢笑言语,他和我都傻傻的在原地呆了好久。天空是晴朗的,太阳是暖暖的,也没有风,远远的还能听到鸟儿在田间的小树林里鸣唱。他和我的心里却是空落落的,没来由的像在凭吊什么。我们谁也没再说一句话,只一前一后默默走着,默默想着各自的心事。


     “咿呀!!”他猛然喊了一声,高高的跳了起来,向空中侧踢了一腿。突然看到他那个样子,我不禁扑哧笑了。想了想,又故意拿话取笑他:“怎么,看到自己的初恋小情人要结婚了,心里不是滋味了?”他低了头,没有言语,过了会儿却走过来拉住了我的手,握的紧紧的,紧的我有些痛。我看了看他,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只是牵着我的手慢慢向前走着,好似要永远走下去,再也不停下来的感觉。

     他带我到了一个像学校的地方。我问他,这是个学校?  嗯。他说是他小时候上过的小学。我四处看了看,远处是有一排整齐的平房,连在一块的大概有十来间。操场是一块很大的空地,空荡荡的也没种树或是常见的灌木。只在边上围了一圈丝瓜架子,上面还残留着旧年的丝瓜藤和硕大干枯的老丝瓜。操场上有四个锈迹斑斑的篮球架,篮板亦是残破不堪的,有一块还是半悬在空中,摇摇欲坠的样子。

     “你就是在这里上的小学啊。”我问他,心中却在慢慢假想当初他拖着鼻涕上小学的样子。“是呀。”他不无感概的说,“小时候常到这儿来玩打仗游戏,学校后面还有个抗战时留下的防空洞,那就是我们藏宝的根据地和作战指挥署。”“藏宝根据地和作战指挥署?”我不禁呵呵笑了起来,问他,“藏了些什么宝啊?”他笑了说,“那时候还能藏什么宝,不过是些香烟壳纸牌,废铜烂铁的狗不识的东西罢了。”“哦。。。”我感到好奇,说想去看看。他说早没了,被改成砖瓦厂了。


     他捡了颗石子,屈膝作投篮状,把那石子投到了篮框里。我问他:“现在还常常打篮球吗?”他没听清,又问了我声“什么”。我说:“你现在还常常打篮球吗?记得高中有一次学校篮球联赛,你摔的膝盖都破成那样了,还拼了命的打球。”他一下子转到我面前,一边倒退着走一边问我:“那个你还记得?嗯,不会那时候你就喜欢我吧?是不是很帅啊?”他在下巴上做了个倒“八”字的手势,得意洋洋的看着我。“帅你个头,整一个土包子。”我笑着白了他一眼,说:“当时只是奇怪,你们就不怕疼吗?我看了都觉着疼,你们到像是抢球比抢命还重要。”他捡了颗石子,跳起来投进了篮框,一边又回我说那就是男人的世界,流血算什么,比别人强才叫男人。我怔怔地看他发了会呆,他还在那儿玩投篮游戏。

     天渐渐阴了起来,风也起来了,没一会儿天上便叠起了厚厚的云层。我刚想跟他说回去吧,天上却开始飘飘洒洒的下起雪来。不是江南常见的雨加雪,而是真正干干冷冷的鹅毛大雪。下了会儿,太阳到又出来了,雪却下得更大了。我们俩一下子都不说话了,只静静看着这场不期而至的大雪,仿佛整个世界便凝在了这美丽的瞬间。“哟嗬!”他突然像发了人来疯一般高叫了一声,随后向我奔了过来,拉了我的手,疯了一般一边怪叫着,一边在操场上狂奔着。我也被他的情绪感染了,莫名的兴奋激动着,被他拉着上气不接下气的狂奔着,开心到眼泪也溢出来了。心头有股温热的东西在冲撞着,辨不清是喜是悲,只盼着最好永远这般奔下去,什么都不管不想,就这样奔下去。。。。。。


     雪还在漫天飞舞着,我实在是跑不动了,一个人停在操场中央,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喘着气。他还一个人在那儿像个孩子一般,又叫又跳又奔着。我慢慢直起身子,远远的看着他,不禁微微的笑了,多美的画面哪:天上厚厚的云层虽是灰色的,却被阳光染成了辉煌的乌金色;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奇异温暖的光芒,真得有如天使翅膀上飘落的羽翼;而他,此时的脸上有着孩童般最纯真灿烂的笑容。。。。。。我不禁感动的泪眼迷蒙,恍然间,似乎真的看到了我的“守护天使”在冲我微笑。可这一切的一切,美好的又是如此不真实,不真实到让人觉得有些邪气,让人害怕它会如回光返照般的转瞬即逝。。。。。。


     我的心紧紧的收了一下,止不住的难过。心下想想,在这段感情中,我又何尝不是在被他拉着向前走,初时不觉得,还以为自己是能给他快乐和抚慰的;可慢慢的便发觉自己错了,越往前走越是步履维艰,被动的想要放弃。我根本不可能像他那样对我那样对他付出。泪眼模糊中,远外他的身影已有些依稀,错觉之中难辨今昔何昔,心中那隐隐的痛却像是在问我:“我的守护天使啊,你还能为我守护多久。。。。。。”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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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0-20 9:43:50编辑过]
 楼主| 发表于 2005-8-8 18:12:00 | 显示全部楼层

(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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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班后的第一个礼拜天就是情人节,像是在一夜之间,这城市便成了玫瑰花园。大大小小的花市花店自不必说,堆的似霞似锦的是各色各样的玫瑰;车站、地下过道、天桥也有三三两两的小贩兜售着大捧大捧的玫瑰;穿梭在马路上衣冠楚楚的男子手里捧着的是送给女友的玫瑰;依偎在男友怀中,幸福微笑着的女孩手里捧着的也是玫瑰;就连我们小区开杂货铺的阿婆,也在店门口卖起了玫瑰。二月十四日的城市便是如此繁花似锦,空气中弥漫的也是玫瑰和巧克力的浓情蜜意,就连屋檐头唧唧哝哝的麻雀也像在谈情说爱。

     这样的日子在以前,我是“有”也当“没有”过的,绝不会上街去自讨没趣;今年的我却还是寂寞的,因为他去外地出差还没回来。虽然有电话联系,可还是挡不住这扑天盖地而来的节日气氛,且较之往年,又多了份牵肠挂肚的寂寞。既然不能出去,索性在家大扫除起来,换洗了所有的床单、被套、沙发套,擦干净了窗子、家具、灶具,又拖了地板,整理了一下各色杂物,扔了一堆用不着的东西。这样一番折腾,心情到是也爽快了。


     下午快四点钟的时候,有人来敲门了。开了门,居然是送鲜花的快递,他说是送给“XX小姐”的。我说你送错了吧,这儿没有“XX小姐”。那个快递看了看单子,又看了看门牌说没错呀。我心下有些疑虑,拿了那玫瑰花束中的卡片看了看,一下子就认出是ASEN的笔迹。心中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便对那个快递说,没错,我知道是谁送给我姐姐的了,说着拿过单子签了。没过多久,便接到了ASEN的电话,一开口便说“XX小姐,情人节快乐”之后便在电话那头呵呵窃笑起来。“你干脆祝我愚人节快乐得了”我又好气又好笑的对着电话听筒喊着,“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讨厌?有那么多钱买花捉弄我,还不如买几本书给我,要不全买成巧克力送我也不错啊。”他还在电话那头笑个不停,我说我要挂了。他忙说别呀,又顿了好一会儿,换了轻柔的口音跟我说:“宝贝,情人节快乐。”这回轮到我笑了,连连骂他肉麻。他说肉麻就肉麻,又不是说给别人听。末了,他又开玩笑叮嘱我晚上不准私会其他男人。我气的又要骂他,他却哈哈笑着在那头收线了。


     寂寞实在是种很“触气”的东西,它随时都可能会来缠你,轻轻撩拨你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不痛不痒的,却也无计可消除。忙了一整天,洗完澡后,以最惬意的姿势趴在床上,也不开灯,就这样静静的趴着。耳朵能听到种种细微的声音,心像午夜的公交车漫不经心的延伸向远方,寂寞如小虫子一般细细咬着你的心口。这种时候,没来由的想他,想听到他的声音。摸黑找到了手机,翻出了他的号码,打过去却已关机了。“可能他手机没电了吧。。。”心内有些怅然若失。突然想到下午他好像不是用手机给我打的电话,不会是酒店里的吧。试着打了一下,果然是的,接线小姐给我转了过去。电话通了,可接电话的却不是他,而是个清爽的男孩子声音。我迟疑了一下,问“XX先生在吗?”那男孩说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问我有事吗,他可以转告。“不用了,没什么事。”说完,我就挂了,心却有些乱了,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只是一个劲的告诉自己,大概是我想太多了。


     新年伊始,工作有些紧,人事也做了调动,我便也渐渐将那晚的事淡忘了。我们部新调来的主管是个女的,四十岁不到的样子。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她看我不顺眼,对我的工作挑这挑那的。起初我还以为只是不习惯的缘故,需要摩合期,可后来发觉不全是这样。她总是故意把一些复杂的CASE给我,完成后会挑出一堆的毛病来,却又不跟我说到底怎么不好。本来早就做顺手了的工作,突然间我似乎成了个新人,做什么都不对,弄得自己很是郁闷。


     三、四月份的上海常常是细雨绵绵,空气一直是潮潮黏黏的。路边和街心绿地上的植物开始抽出嫩芽,放眼望去,满目的新绿,亦是潮湿温润的。这城市似乎一下子成了个大鱼缸,到处透着湿淋淋的感觉。连人也是懒懒的,快要溶化的样子。这样的季节,脑子也变得迟钝凝滞了,只觉得说不出的烦闷。因为老是下雨,最近和他也是不常见面的,倒是有些想他了。四月二十六日是他的二十七岁生日。下午我便去了他那儿,买了蛋糕,做了晚饭等他回来,想给他个惊喜。正等得无聊,翻看他的像册的时候,我听到了门外掏钥匙的声音,他回来了,好像还在打电话。


     “。。。。那你想不想我啊?。。。。呵呵,那就早点洗好澡乖乖在床上等我。。。。再吻一个,嗯~吧。。。宝贝,挂吧。。。。。。”他一边说着一边进了屋,往沙发上扔包的时候才发现我在。他一下子怔住了,脸有些发烫。我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心头空白一片,即不觉得难受,也不觉得痛苦。我俩就那样尴尬的对持了一会,我心头此时只有一个念头:离开这里。我冷冷看了他一眼,平了平心绪说:“看来你今晚还有事,那我先走了。”说完,看也没看他,站起来就向门外走去。


     “你别走,听我说。。。。”“我想你没有向我解释的义务,爱怎么做那是你的事,我无所谓。”我没敢回头看他,极力忍住了才没让眼泪掉下来,语气却是出奇的平静。  “站住!!!”他一把扯住了我的胳膊,向我吼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了!!”“你要我说什么?!现在一言不发才是我的本份吧。难道我做的不对吗?”我的心里早已是翻江倒海的乱作一团,可表面硬是撑着装作无所谓的样子,不想让他看出我心里在想什么。


     我听到他在狠狠的深呼吸着,鼻息浑重浊乱,抓着我胳膊的手更用力了,似乎要折断我的胳膊似的。沉默了好一会,他终于像火山爆发一般冲我吼了起来。“你一直就看不起我,你从来就没真正在乎过我,是不是?!你一直就是看不起我的!你当我是什么?!你的玩偶,你的猫,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你把我当男人看待过吗?!我是个男人,我有需求,跟我上床就要你死了。。。。。。”他气急败坏,语无伦次的冲我吼着,我第一次看到他发这么大的火,吓得有些呆了。他的话句句刺中我的心,平日里积起来的不快,猜忌这时统统抖了出来,都是他压抑了许久许久的。他的这些心思我有料到过,只是一直不敢不愿去面对。心里也是有底的,知道早晚有一天他会憋不住要发作的。只是真得到了这一刻,还是觉得始料不及的突然,犹如猛然被人撕去了伤口上结的痂,血淋淋的痛。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猛烈爆发后的沉默是有些怕人的。这沉默不是事情结束的标帜,而像是另一次更大爆发的先兆。他的胸剧烈的起伏着,呼吸更加急促浊重,被他捏着的那只胳膊已经麻木,我们俩谁也没再说话,就那样僵持着。


     “你干嘛不说话?!”他手上一用力,把我拉到了他面前,“操,哭个什么劲?!我最讨厌你这个样子,有什么话你说好了,什么都不说,鬼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受够你这种样子了!”


     “你跟别人一样,跟我交往的目的也只是为了上床吧?”我问他。


     他先是怔了一下,接着哼哼冷笑了两声,说:“没想到跟你交往这么长时间,就是这么个印象?!是呀,花这么大精力,这么长时间玩爱情游戏,不就是为了跟你上床吗?!因为来之不易,才会玩得更爽,不是吗?你留着这么干净的身子给谁?!就算你做了手术,也没有男人会要你的!”说完,他的脸色变得铁青,额上的青筋暴跳着,腮边的肌肉不自主的微微抽搐着。


     “没人会要我的。。。。。”我的心犹如被剜开了般的痛,不相信这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他猛的把我推到了沙发上,翻身跨坐在了我身上,开始扯我的衣裤。他的动作极其粗暴,完全不像上次那样还有顾恤到我。他的脸因为生气都有些变形了,咬牙切齿的。我第一次发觉男人会如此恐怖,用空着的那只手去推他,去掴他的脸,打他的头。他任我打他,掴他,脸被我打的都杠起来了,还是没理我,手下的动作却更粗暴用力了。看着他那张被我打肿抓伤的脸,再想想他说的那些话,这么长一段日子以来,所有生活、感情和工作上的不快、委屈便番然兜上心头,一时间心灰意冷,觉得自己这又是何苦呢?不就做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用得着这么“作”吗?心里打定了主意,就索性不反抗了,任他动作,可眼泪却是如决了堤般的汹涌而出。


     他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终于停住了,看着我。突然,他大声冲我吼道:“为什么不反抗了?!!为什么?!为什么?!。。。。。我就那么让你瞧不起吗?!我就只配用暴力才能占有你吗?!。。。。。。妈的!!!”他颓然跌坐了下来,头埋在胸口,压着声音,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天渐渐暗了下来,终于黑了,屋里没有开灯,我俩就那样各自哭着各自的,哭得眼睛都酸了,可却停不下来,两人心里都明白,有一些东西是再也回不来了。


     那天之后好长一段日子,我们都没再联系过,好像我们从来都没在彼此的生命中出现过一般。有些东西对我们来说,是不能再触碰和提起的,于是假装没发生过的那样想将他遗忘。可事情总归是要解决的,不了了之对谁来说都是件痛苦的事。三个月后的某一天,他约我出来见了次面。两人的目光都是闪烁不定的,不敢看向对方,只怕这一看就再也下不了决心;两人的话也是有些闪烁不定的,东拉西扯的切不着主题。我偷偷看了他一眼,发觉他也正在看我,眼内有着抑止不住的失落和忧伤。我忙调开了视线,勉强稳住了情绪,才没让泪掉下来。我明白,他到现在还是顾着我的,不愿意先说出那句话。最终,还是我先提出了分手,话一出口,两人都松了一口气,眼神言语反倒轻松了些,可这轻松却是不得已而求其次的,难免苦涩。





     我的这段感情便如此草草结束了,犹如音乐刚到高潮便嗄然而止的感觉,有些让人反应不过来。待到明白过来了,却已是物是情非,懒得再回头去看了。其实是不敢看,那层层累累,条条杠杠的都是些伤口,即便好了,落痂了,还是会有条浅浅红红的印子。一经触碰,便会隐隐作痛,比当初血淋淋的伤口更难熬。现在想来,和他的这段感情或许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之间毕竟有着太多的差异是无法逾越的。这个头开错了,往后再努力也是枉然,只有等我们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了,才会明白“此路不通”。

     此后的日子,偶尔在有阳光的午后,不自觉的便会想到他,想起那个曾给过我温柔呵护的男人。心中难免会有酸楚的伤逝感,可在阳光下飞舞的微尘中,我似乎又看见了那个大雪中的“守护天使”在冲我微笑,点点泪光中感谢上苍让我在生命中曾遇见过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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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0-20 9:45:43编辑过]
发表于 2005-8-30 19:19:00 | 显示全部楼层
哭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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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05-9-10 18:15:00 | 显示全部楼层
缓云,这个故事很经典,一个TS跟同志交往,不过也很奇妙,为什么同志会喜欢我们的?; V  S& B3 _6 X: }
有机会我也有个故事想跟你分享,叫“两种人”,也是在说同志跟TS的感情,我挺喜欢的。
 楼主| 发表于 2005-9-10 19:06:00 | 显示全部楼层
说到同志(纯同志)为什么会喜欢我们(纯TS)这一点,感觉是一种误区,本质上两者是完全不一样的,所以在《伤痕》这篇文字中我探索了“如果这两种人之间会发生恋爱故事,会是怎样一个结局”这个问题。。。排除种种客观条件和肉欲不说,不同质的两种人恋爱的“结局”只能是“伤痕”。

其实生活中的TS姐妹往往或多或少会被同志误以为同类,而在撇去“性取向”这点外,GAY就只是个普通男人,所以在极端自闭、又渴求心灵交溶上,不同质的“两种人”找到了相通点,发生恋爱故事也就不足奇了。。。。

在TS和同志之间,游离着不同程度有TS和同志两种倾向的人,这种人的状况可能更麻烦更模糊。。。他们或许又是TS和同志为什么会相恋的另一个实例证明吧。

一直喜欢冰儿的小说,可能源自很多相似的人生感受和价值理念,急切想看到你的那篇文字。。。。另及,你的《补心假期》啥时“补完”啊?我和很多读者都等得望眼欲穿啦~~~6 d9 m9 @' p/ x/ }7 v( M' \0 k
[此贴子已经被作者于2005-10-20 10:31:23编辑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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